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我有诗与酒,待客云中来

钧天封史——摇龙傳54

架空古代ABO    生子有  雷慎入

A=乾元 B=中庸   O=坤泽

架空宫廷,夺嫡大戏,权谋庙堂,征伐沙场,人心难测,暗箭难防。

角色可能与原剧有所偏差,各对戏份并不均等,人物有黑化。纯角色唯粉请退散。

只有脑洞和ooc是我的。

拒绝撕逼,欢迎友好的意见和互动。
各种官职建制大多参考汉唐。
最后齐蹇,光钤,执离,仲孟,啟裘不拆不逆,个人萌点不同,对此不予讨论,谢谢。

最后的最后,圈地自萌,请不要转载,谢谢

第五十四章

“敢问父皇是许了他们何等好处?”竟让他们如此死心塌地,连性命都愿意豁出去了?

“朕并不曾许诺他们什么”奉琅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分给陵光“朕只是许了你”奉琅耐心的等着玉杯之中的茶叶一片片舒展开来“怎么,仲堃仪没告诉你吗?”

“仲堃仪?”仲堃仪告诉他什么?

“看来他是没告诉你”听着陵光有些意外的声音,奉琅终于舍得分一个眼神给他跪着的六子,看着陵光眼中闪过愕然之色脸上带了几分或真或假的笑意“仲堃仪答应朕愿意用他毕生的学识和抱负,以及他们母子二人的生死荣辱来换一个吉兆成真的许诺”

“金乌蔽日,朱雀飞天”

奉琅看着陵光瞬间睁大的桃眸,轻描淡写的吐出这八个字。

“您答应他了?”陵光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他的声音很轻,尾音甚至有些细微的颤抖。

“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奉琅端起玉杯

“不错的交易”陵光轻笑了一下“仲堃仪不过是一个有几分经纬之才的谋士,无职无爵有何筹码能与父皇谋国祚,且仲堃仪只是我府中的一个门客,又哪里来的青云梯能得见天颜”陵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修剪平整的指甲刺进肉里,他周身的每寸毛窍都在颤栗,叫嚣着恐惧和逃避,但他这次却选择抬起头来直视奉琅的目光,那是他孺慕的初始,也是他恐惧的根源。

“不是仲堃仪和您做了交易”陵光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是您和他做了交易,您利用了仲堃仪对我的情谊将他逼入您早已设好的棋局之中”陵光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来控制自己的颤抖“我们都不过是您棋盘上的棋罢了”

听到此言奉琅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陵光,眼中竟是带了几分赞许之色,脸上也显出了几分真正的笑意。

“为何是我?”陵光想不通,他非嫡非长,父君程氏生前并未分得奉琅几分虚情假意的薄爱,死后也无甚大尊荣,且他自身更是并无卓尔之处,文不及蹇宾,武不及奉钦,二十几年来也未得过奉琅几次夸赞青眼,为何到了最后这位子竟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还记得你幼时住在宣室殿中,我与你在重华殿中玩数独”

 

那日天气很好,奉琅早早的处理完了政事,带着陵光在重华殿里玩数独,陵光连输四局后发脾气把数独推到一边背对着奉琅生闷气,奉琅过去抱他也不理,被奉琅揽在怀里呵了痒痒肉,父子俩才又闹成了一团,闹了好一会儿陵光没劲了只能趴在奉琅的怀里喘粗气,奉琅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顺背。

“父皇,美人叔叔是要生小宝宝了吗”

“什么?”奉琅甫一听到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又笑了“哟,咱们朱雀这是要抢太医院的饭碗啊,告诉父皇,你是听谁说的?”

“我没听谁说,我自己看出来的”奉琅话中毫不掩饰的戏谑让三岁的陵光心里不高兴了“舅母肚子大起来了的时候父君告诉我里面有小宝宝,现在美人叔叔的肚子鼓起来了,难道不是一样吗?”陵光说着婴儿肥的脸上还有点小得意。

“是,咱们朱雀真聪明”奉琅把他抱到怀里在他额头亲了一口“美人叔叔是要生小宝宝了,朱雀要当哥哥了,朱雀高兴吗?”

“高兴!”陵光的语调高昂起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他当然高兴,皇家情薄,兄弟之间并不亲厚,陵光不过是个孩子,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宣室殿中自然觉得寂寞,如今听说要有一个玩伴当然高兴“我想要个弟弟,这样我就能带他爬树了!”

“好”奉琅大手轻抚着陵光的额发“就让美人叔叔给你生个弟弟”

“好哎!”陵光高兴的钻进奉琅的怀里打滚,他要有弟弟了。

“那朱雀可要好好的对弟弟”奉琅揽着他坐在腿上“要比对哥哥们都要好”

“嗯!”

 

这些温暖鲜活的回忆渐渐在陵光的脑海苏醒开来,奉琅待他并非一直如此冷淡,在他小时候有一阵奉琅对他是很好的在那时候他们父子二人在宣室殿内,奉琅在塌上看奏折,陵光就倚在他腿上玩玻璃珠子,等奉琅阁下朱笔就抱他的腿,奉琅就会笑着把他抱起来,呵他的痒痒肉,然后把他放在背上骑大马。

但这些回忆随着宣室殿关上的大门一起埋在了他的内心深处,从此以后只剩下奉琅面无表情的脸,奉琅眼角的笑意,目光中的宠溺以及他手掌的温度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若是奉琅不提,陵光可能此生都不会再想起。

当日只是稚子之语,如今回忆起来却是另有深意。

“美人叔叔是要生小宝宝了,朱雀要当哥哥了,朱雀高兴吗?”

齐湛要生孩子,为什么他要当哥哥,齐湛的孩子和他有什么关系,和奉琅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要对齐之侃比对其他的兄弟都要好?

昨日种种在陵光的脑海之中盘旋,所有的一切最终指向一种陵光最不想要的可能,他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急切的看向奉琅,想要一个否定,要一个呵斥,但是奉琅淡然无波的桃眸却告诉他,那就是真相。

“不,不可能”陵光从地上爬起来向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的撞上了身后的柱子,剧烈的疼痛使他一下子坐在地上。

他顾不得背上的剧痛,踉跄着跪爬了几步到铜镜面前,程贵君生的和他的性子一般温润端庄,眉眼虽然柔和但并不女气,端得是世家雍容绝无半分妖艳之色,而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却是雌雄莫辩,昳丽近妖,陵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脑海之中突然闪过另一张漂亮的近乎妖冶的脸。

貌若静姝,性如修罗。

陵光顿觉五雷轰顶他全然不顾皇子亲王的仪态,跪爬着过去抓住奉琅的衣角“父皇你骗人的对不对”陵光抓着奉琅的衣角,像是将死之人救命的仙药“我和执明长得那么像,怎么会不是亲兄弟?”

“朕从没说过你们不是亲兄弟,也没说过你们长得不像。”

“我和执明的眉毛眼睛就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们怎么不会是一母同——”突然陵光的嗓子就像被人突然扼住似的噤了声,是了,他和执明的眼睛眉毛长得是像,并不是因为他们像程贵君,而是因为他们都像奉琅。

他们都是父皇的儿子,容貌自然相像。

他和执明当然是亲兄弟,却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哈哈哈哈”陵光突然笑起来,笑的歇斯底里的,在静谧的室内分外的刺耳。

奉琅耐心的看着他笑,直到最后一口气上不来引起剧烈的呛咳。

“就因为我是你和他的儿子,所以我就能得到这个位置”陵光终于从那一阵呛咳之中缓过气来。

奉琅摩挲着玉杯光滑外壁,神色淡然。

他这是默认了,奉琅这种无足轻重的态度让他们兄弟为了这个位置斗的你死我活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为了成为最后的赢家反目成仇,在尔虞我诈的步步为营之中渐渐模糊了本心,看着身边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的踏上祭坛,甚至最终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最终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他们输了,不是因为他们能力不够,只不过他们不是从齐湛肚子里爬出来的,而自己赢了,也不是自己有何过人之处,不过是子凭母贵罢了。

朱雀飞天,天选之子,真真荒唐!

滔天的愤怒在他的胸中不断的翻涌,最终竟化成了一种奇异的勇气令他第一次无畏的迎上奉琅的目光,不再颤栗,甚至不再恐惧。

“如若儿臣是个不学无术,柔奸成性的狠毒之人,父皇也会把这个位置留给儿臣吗?”

“你不是”

“如若是呢?”陵光的声音陡然抬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发出来了的,浸透了他的血泪,而奉琅只是微微阖上眼帘,不再理会于他。

而陵光却不肯罢休,父子二人一坐一跪,无声的对峙。

“会”不知过了多久,奉琅终于出言“不管你是如何性情,朕都会传位于你”他一双桃眸之中毫无波澜“这天下是朕和他守下来的,即便最后真的葬送在你手里又能如何?”

“儿臣本以为父皇是雄才大略的天下共主,不曾想父皇才是真正的情种,河山为媒,天下为聘,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那父皇既不是无情之人,为何要屡次三番的置公孙钤于死地,还非要借他人之手不可”陵光看向奉琅“土生林,封取寸,林寸是封总管的高徒吧”

“你既能猜到是朕动的手,又怎会猜不透朕的意图”奉琅放下手中的杯子“朕说了,你是个聪明孩子,但心志却不够坚毅狠辣,为帝者,容不得有弱点和软肋”

“为帝者,容不得有弱点和软肋”陵光像是没听清一般慢慢的重复了一遍奉琅的话,既而笑的极冷“既如此,您为何不要齐湛的性命?”

“他不是我的软肋”出乎陵光意料的是奉琅并没有因为他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而动怒,甚至连朕都不再自称了“他是最锋利的刀刃,也是最坚固的盾甲”奉琅说这些的时候目光柔和而又缱绻,骄傲而又感激“没有他,也就不会有我”

“那公孙钤呢,您如何就断定他一定是我的软肋,是我的弱点?”

“云州别院中的一切难道是有人逼他不成”奉琅眼角的温情瞬间褪去,嘴角的弧度轻蔑而又怜悯“你需要朕给你什么明证?”

霎那之间,陵光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在奉琅轻描淡写的这句话中碎成靥粉,云州那场大火是陵光心中永远的伤疤,公孙钤从未想过加害于他是真,但那时公孙钤弃他而去也是真。

“你那一腔可笑的痴情和载澄的性命在公孙家的荣辱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陵光垂下头,不再出言,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固的时候陵光终于抬起了头。

 

“那父皇江山为祭的深情厚谊在齐皇贵君的性命面前,又值几两银子呢?”

陵光瞬间变化的脸色让陵光知道自己猜对了。

“儿臣本以为是些大逆不道的传言,没想到竟是桩宫闱密辛”奉琅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让陵光无端感觉一阵快意,是啊,他的一腔深情是被人弃如敝履但是奉琅他又好到哪里去。

“你下去吧”

陵光看向奉琅,他的神色早已恢复如常,脸上又戴上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

“儿臣告退”

陵光行了跪安礼转身朝门口走去,却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来。

“儿臣还有一问”陵光看向奉琅无波无澜的俊美面庞“我与齐之侃既是....,那父皇为何不选齐之侃?”

奉琅闻言一顿,随后又笑了,那是真心的笑意,目光带了五分宠溺三分嫌弃还有两份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但最后都融化在了温暖的湖水里,熹微的晨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之上,柔和了凌厉的棱角。

 

“朕舍不得”

“儿臣受教了”陵光双手至额,深深一拜,转身离去,再无留恋。

 

“你路上快些走,莫要被琐事绊住了”

 

 

 

 

 

 

 

 

“呈上来”封练尘对身旁内侍吩咐低语,内侍点点头,随后朝身后一挥手,几个伶俐的宫人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小心的放在桌上后便恭敬地立在一旁,封练尘微微定神,示意内侍把托盘上的红布揭开。

一共有三个托盘,里面分别是一枚匕首,一杯毒酒,一段白练。

封练尘摆了摆手,内侍便带着宫人退了下去。

“王君请吧”封练尘将将拂尘换到左手,对公孙钤拱手一礼。

公孙钤微微垂眸,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扫过,他眼中并无丝毫惧色,甚至带了浅浅笑意。

“都是取人性命在须臾之间的好东西”他伸手拂过托盘的边缘“陛下果真仁德”

封练尘垂首不语。

“陛下真的容不得我为陵光留下这个孩子吗?”公孙钤的话似乎是在乞求,但听起来更像是叹息。

“王君死的越惨烈,天璇王记得也就越深刻”封练尘的声音低沉但不阴柔“王君路上也不孤单”

“王君请吧”封练尘略略提高声音“莫要误了时辰”

“封总管不是怕误了时辰,是怕陛下拖不住陵光”公孙钤收回手“陛下说的话可是当真?”

“君无戏言”封练尘朝宣室殿的方向一拜“只要王君身死,公孙家必然起复”

“我指的并非是公孙家”公孙钤一双杏目清亮剔透的像是能看透人心即便是封练尘这样的城府也不禁心里一颤“我指的是只要我肯赴死,陵光便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可是当真?”

“...是”封练尘没想到公孙钤临死之际想的竟不是公孙家而是天璇王,一时有些诧异。

“如此便好”公孙钤微微垂眸,眼底映出浅浅笑意“我可以死,但是我要陛下答应我两个条件”

“您没有资格和陛下谈条件”

“想必封总管昨夜在宣室殿里看到了那出闹剧”公诉钤的神色并未因封练尘的轻蔑而有所改变,眼睛里依然带着笑意“那您应该清楚,只要陵光还活着,我自己不想死,谁都动不了我”

封练尘闻言心下一震,抬头看向公孙钤,发现他眼底的温润柔和已尽然褪去,露出沉淀的清明和锐利。

温润如玉,凌厉如锋,当真是世家风骨,簪缨风华。

“我的条件很简单”公孙钤并不等封练尘的回应“第一将公孙家所有的男丁流放三千里,永生永世不得录用”

封练尘猛地看向公孙钤,即便此前经过多少风浪,此刻也掩不住眼中的惊愕之色。

“其二,我可以死,但这三样我都不选”公孙钤漾出一个浅笑,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柔韧的青年“劳烦封总管差人去取些火油干柴,一把火把这儿烧了吧”

“这....”饶是封练尘在宫中浸淫多年,此刻对于公孙钤的两个要求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本以为公孙钤会为公孙家向陛下要一个切实的承诺或者是别的什么荣宠,却从未想过他竟是要覆灭自己的家族,还为自己选了这样的结局。

“公孙家并无可用之人,而且天枢王逼宫之事他们也并不无辜,流放已经是恩典了”公孙钤的神色平静又遥远,像是在说与他毫不相干的事“至于我,总管方才不是说了吗,我死的越惨烈,天璇王记得也就越深刻,这个死法,够惨烈了”

看着公孙钤带着浅笑的目光封练尘惊愕之中竞对青年生出一丝心疼。

“毒酒见血封喉,匕首一了百了都比在葬身火海之中要强得多”封练尘面露不忍之色“王君还是选一个吧”

“总管可知,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死在云州那场大火里”公孙钤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楚“我已是将死之人,总管便遂了我的心意吧”

封练尘看向公孙钤,而公孙钤报以释然的浅笑,他最终别开了眼睛,准备出门吩咐内侍却听见“哐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陵光一身玄衣绛裳目光凌厉森寒。

“天璇王!”

“我看谁敢动本王的王君!”陵光自门而入走到公孙钤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王爷,这是陛下的旨意还请王爷—”

“我不知道父皇有何密旨但是,是父皇让我快些回来”陵光看了一眼封练尘,“封总管可以去交差了”

封练尘看向陵光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便恢复如常,他顿了顿,转身向陵光深施一礼,转身便朝外走去。

 

“阿照!”待封练尘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陵光再也顾不得立刻将公诉钤拥入怀中,不停地上下摩挲着,确保公孙钤还活着。

他不敢想象,如果奉琅没有改变主意,如果他再晚来一刻,那么他迎接他的可能就是一片火海,他连阿照的尸首都寻不得。

“阿照,阿照,阿照....”陵光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躯体,加大了双臂的力度,幸好他快了一步。

“嘶!”两人相拥之际听得公孙钤一声痛吟,陵光闻声立刻放开了他。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公孙钤已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一夜未睡不说,又经了这样一场风波,身子肯定不舒服,陵光暗骂自己莽撞,连忙扶他走上床阶“你先坐下,我去找个太医来给你瞧瞧”说着便要往外走却被公孙钤拉住了手。

“我没事儿,是你刚刚抱得我太紧了压倒小家伙惹得他不高兴了”公孙钤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隆起的腹部上“你摸摸它”

陵光的手甫一贴上便感觉手心被轻轻的顶了一下,不重,有点痒,像是小鱼儿摆尾似的。

这是他和公孙钤的第二个孩子,因为他们之间的误会,直到七个月他才感受到它,而且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陵光背后一片湿冷,心里又酸又张,他跪在床阶之上,拥着公孙钤不再纤细的腰身,将额头贴在那团温热的圆隆之上,公孙钤伸手轻抚着他身后的长发。

他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良久,陵光终于出声,嗓音沙哑的厉害,正好和公孙钤的声音撞在一起。

陵光抬起头来看向公孙钤,四目相对,公孙钤一双杏目里氤氲着点点水光嘴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

“对不起”又是两人一起出声。

对不起,为我的不信任,为我的不闻不问

对不起,为我当年的离去,为我疏忽的五载

他站起来与公孙钤一起坐在床榻之上,伸手撩起将他散下来的额发,两人的眼里都晃动着奇异的水光,眼底却是由衷的释然与喜悦。

“都过去了”陵光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几夜未曾进水,但他的心却像是被浸在一汪温泉之中“以后咱们好好过”

“好”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死在云州那场大火里。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陵光心中所有的猜疑和不甘都消失无踪,他飘摇了五年的那颗心终于再一次居有定所。

少年心动,怎会没有几次犹疑和却步,两人相处一世又哪能永远不起波澜。

公孙钤曾经在家族和情爱面前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而他不也做了舍母保子的决定吗,公孙钤曾经背弃过他,他对公孙钤又何尝没有起过杀心呢。

公孙钤在年少之时未曾发现这份情义的深重,所以才能轻易的舍弃,等到知晓之时却已无法挽回,在分开的四年里,公孙钤难道会比他好过吗。

不,他只会更加煎熬。

好在他们之间不管有多少欺骗和背叛,都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公孙钤真的爱他,而他也真的爱公孙钤。

幸而一切为时未晚,他们之间依然藕断丝连。

余生很长,我们慢慢清算。

 

 

 

 

 

 

 

 

“王爷当心!”

啟昆闻声转身,便见一箭破空而来,直取他的左胸,而在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了裘振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

裘振说的是‘无鸾’,是他的名字,裘振在呼唤他,无论在他疼到失去意识的时候还是在醒来的第一个瞬间,裘振最需要的,心里最挂念的那个人都是他。

裘振从不说谎,他从未对陵光动过心,他只心悦啟昆。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望着飞来的箭矢,啟昆心中既有欣喜又有不甘,欣喜的是裘振的心意,不甘的是他们再也没有相间的机会了,他再也无法把这些话告诉他。

‘裘振,若有来生,我定早早的遇见你,相信你’啟昆望着越来越近的箭矢,闭上了眼睛。

“咻—”

“噹!”就在箭矢即将射进啟昆左胸之时,又一箭破空而至,将前方一箭钉在了城墙之上。

“王爷,援军到了,援军到了!”耳边传来副将欣喜若狂的喊声,啟昆后知后觉的睁开了眼,正好看见了钉在城楼上的箭矢,那本该插入他胸膛的箭矢。

那是啟昆的破月箭!

援军到了!

啟昆随着参将的声音向城楼之下看去,正好对上了裘振向上望的目光,四目相对,裘振朝他扬了扬嘴角,将手中的长弓向身后一抛,一拉缰绳冲进了城门,猩红色的大氅在黑夜之中绚烂的如同火焰一般。

 

 

 

 

 

 

“王爷您这是找什么呢”程伯看着陵光来来回回找了好几趟,将主院里翻得乱七八糟的,有好几次都差点儿把自己绊倒。

“滚出去!”陵光心里正是烦躁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骂完才听到声音不对,一抬头看见了立在一旁的程伯。

“程伯您来了”陵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程伯面前“我心里烦躁,说话失了礼数,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老奴不敢”程伯看着他们家王爷凌乱的外袍,有些忍俊不禁“您这是找什么呢,可否告诉老奴?”

“当初我得了三坛子碧瑶芳,仲堃仪喝了两坛子按理说还剩一坛”陵光望着周围一片狼藉,眼神里带了几分挫败“但是我快把这儿翻过来了都没寻见,您有印象吗?”

“那酒可是拿玉坛子装的?”

“对!”陵光眼神都亮起来了“中间还嵌了两颗碧玺,您见过?”

“见过”程伯一拍脑门“不就是您那天非要砸被老奴拦下来了的那坛酒吗,我给您拿去”

“这事儿您就没必要记得那么清楚了吧”陵光跟在他身后想起了那天在孟章身后看见仲堃仪,回来看见那碧瑶芳一时气急搬起来就想砸好不容易被程伯劝下来的事儿,有点臊得慌。

“您瞧老奴年纪大了,话说出去就记不得了,老奴刚刚说什么了,忘了”程伯一边把酒递给陵光一边给他找台阶,眼里带了几分希冀“仲公子是要回来了吧”

“不回来难道回玉楼春睡婊子去”陵光一顿“他还真干得出来!不行,我得让双瑞带着人在凤元街守着去”

“好好”程伯笑的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那老奴这就吩咐厨房把桂花糖芋苗熬上,还有仲公子最爱的鳜鱼”

“他的院子也得扫出来”陵光嘴上嫌弃,心里却是惦记得很“还有他那些被子褥子赶紧把照水香熏上,省的回来又要闹脾气”

“这个您放心”程伯捋了捋胡子“仲公子的院子天天都有人打扫,被褥早早的就封进照水里了”

“对了,我记得前几日宫里赐了几匹流云锦,拿去给咱们娆梅做上几身好衣裳”陵光的笑一路蕴到眼底“找人再去搬几坛子塞外春来,这一坛碧瑶芳可不够他灌得”

“好好好”程伯乐呵呵的就要下去。

“启禀王爷”程伯的儿子福余进来了,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仲公子回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前院了”

“这么快?”陵光脸上又惊又喜,随即又敛了神色,“我出去见他!”说着便要到前院去,却被程伯拉住了。

“王爷,您还是换身衣服再去前院吧”程伯上下看了陵光凌乱的衣衫一眼。

“我见仲堃仪还得沐浴更衣焚香?”陵光笑了“那不得吓着他”说完一甩袖子脚下生风的就走了,程伯在后面喊了好几声都没拦住,叹了口气,到厨房吩咐糖芋苗去了。

 



陵光走出殿门之后,前方的壁画上缓缓开出一道暗门,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向奉琅走去,正是大将军齐湛。

“你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的”齐湛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却偏要口是心非去伤他的心”

“朱雀什么都好,就是心性太软,他对别人太好,对自己又太狠”奉琅叹了口气“这样的性子是行不了帝王之术的”

“那你也太过狠心了”齐湛在他身前站定“你不怕他怨你吗”

“如若我的狠心,能让他长出一颗王心来,他怨我又算得了什么”奉琅不在乎的笑笑“毕竟我的时间不多了,太医说了最多再有七天,我便熬不住了,得给他下猛药”

“胡说八道”齐湛瞪了他一眼“太医说的不是你是——”

“太医说的是钧天的皇帝”奉琅望着齐湛目光深邃而缱绻“再过七天,钧天的皇帝就该死了,那时候,世桓的无俦也该回来了”

齐湛心里一震,一股难言的酸胀在心中蔓延开来,但他却向后退了一步。

而奉琅却站了起来,向他的退却的方向迈了一步“他来兑现誓言的后一句了”

齐湛陪奉琅成就皇图霸业,无俦伴世桓踏遍万里河山。

齐湛纵横沙场二十余载,自认早已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但是奉琅却总能戳进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击溃他筑起的层层心房。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

“无妨,我都记得”奉琅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我走了好远的路才找到你,你愿意收留我吗”

 

齐湛无言的站在原地,不前进,也不后退,两人之间隔不过咫尺,但却像是远在天涯,奉琅看着他,而他的目光却不知看向了何处。

“你是还在恨我吗?”不知过了多久,奉琅终于出言。

闻言齐湛将放空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奉琅,却发现奉琅生平第一次躲开了他的目光,奉琅从来都是直视他的,当年柔情蜜意之时如此,面对着齐岱的尸体如此,甚至是看着与他们无缘的那团血肉时亦是如此,不管里面是情到深处的温柔缱绻,还是斩断情丝时心痛欲绝,甚或是断情绝爱时的心如死灰,他都会将他的情绪赤裸裸的呈现在他面前,直白而又无畏。

而这次,他却躲开了他的目光。

奉琅在害怕,这个认知让齐湛的五脏六腑都像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了起来。

“那你后悔吗”

“.....不”奉琅终于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他看着他的眼睛,笃定而又强硬“我不后悔”即便齐湛恨他一生,与他再无纠缠,他也不后悔,只要他活着,那便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去伤害齐湛,哪怕那个人是齐湛唯一的亲人。

“那我也不后悔”齐湛望向他一字一句坚定的如同当年在重华殿中祭拜天地之时“从来都不后悔”

你宁愿让我恨你入骨也不愿意我受到任何伤害,那我也不后悔付你一腔深情,一生岁月。

“世桓—”奉琅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随后却又小心翼翼起来。

“怎么,我在原地等了你二十多年,都到这里了,还要我自己走过去吗”

“世桓”奉琅向前一步将他拥入怀中。

“无俦”齐湛回抱住他,收紧了双臂“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等你”

 

 

 

 

“你还是找个机会和他...天璇王解释一下”齐湛给他倒了杯茶“他这么崇慕你,这样说他,他心里该多难受”

“不解释”奉琅不假思索的回绝“他心里难受,那他一口一个齐湛的还问我为何不要你性命的时候你心里不难受吗”

“他生下来我连抱他一下都不肯”齐湛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有什么资格难过”

“你当年为了把他带到世上来遭了那么大的罪,半条命都赔给他了怎么没有资格,再说了,你怎么没抱过他了,那时候小兔崽子天天在宣室殿门口堵你,抱着你的腿一口一个美人叔叔,哪次不是你把他抱回寝殿来的”

“可是——”

“不必可是了”奉琅牵住齐湛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你对他虽无养育之情,却有生身之恩,当年的一切我才是始作俑者,他总该想明白”





前一章裘振那里改了一些,可以去看看

承诺大家的清明节更文奉上,老规矩,有生之年四个字不要提,下次更新不知何时,也许清明假期也许考研过后,或者是某一天不忙的时候,因为这文埋得线实在太多了,尾声的时候更一次能要我半条命,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会弃文,请大家不要催更,即便是到了我许诺的时间也不要催更,因为我既许了诺言只要不出意外我肯定会更,如果没更肯定是有事,我许的是诺言不是借条,大家也都知道我要考研了,而且最近还要准备期末考试(我们这学期的课程要在八周内完成,然后准备实习)所以理解万岁,当然取关随意

大长篇最痛苦的就是收尾,请大家积极发现BUG,举报BUG,谢谢

最后希望大家身体健康,羡慕清明出游的你们,摔了骶骨的我只能默默的在家中视奸朋友圈,每一次起来都像是死了一次

最后的最后,听说有人是因为我才萌上啟裘的?

能给我长长的评论吗

看文不留评论的人你们会失去我的

评论(32)

热度(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