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我有诗与酒,待客云中来

钧天封史——摇龙傳35

首先谢谢那个祝我节日快乐的小天使,祝你也平安幸福(如果不加后面那句就更好了)

这次更新有13400左右,但在看文之前,我想说几句话,如果你觉得这几句话影响了你看文的心情,那你就别看了

首先,我个人非常不喜欢有生之年这四个字,即便你是玩笑,首先我说了开学事忙,而且要准备等级考试,而且我认为三周算不上有生之年,还有那位奶奶关注的loffter更新的姑娘,请问你家是知了么,三个星期就能三代同堂,大家都是三次元的普通人,都有繁重的课业,我又不收钱,你管我啥时候更啊

爱看看,不看散,我爱更更,不更拉倒


最后的最后谢谢一直不离不弃还和我讨论剧情的姑娘们,虽然现在是你们单方面讨论,真的很感动,上次评论里有个姑娘的思路很不错嘛


最后的最后最后,唯粉退散,只心疼一个人的退散,为了你家爱豆不要理智的退散






架空古代ABO    生子有  雷慎入

A=乾元 B=中庸   O=坤泽

架空宫廷,夺嫡大戏,权谋庙堂,征伐沙场,人心难测,暗箭难防。

角色可能与原剧有所偏差,各对戏份并不均等,人物有黑化。纯角色唯粉请退散。

只有脑洞和ooc是我的。

拒绝撕逼,欢迎友好的意见和互动。
各种官职建制大多参考汉唐。
最后齐蹇,光钤,执离,仲孟,啟裘不拆不逆,个人萌点不同,对此不予讨论,谢谢。

最后的最后,圈地自萌,请不要转载,谢谢


第三十五章

贺州虽位于钧天边陲之地,距帝都雍方万里之遥,当年圣人一声令下,数万帝京儿郎随云麾将军齐之侃开拔瑶光,后来又转战贺州,他们已经离家太久了,所以纵然是关山天堑,此时也挡不住似箭的归心。

天玑王蹇宾,贺州守将,云麾将军齐之侃于浦月初三率领大军从贺州班师,于凉月初七到达雍方城下,随其一同归来的还有遖宿的毓蓁公主及一众使团,帝大喜,开正门,雍方百姓自发夹道迎其于外城。

齐之侃跨坐在那匹宝驹之上,周围楼阁并立,坊市繁华与贺州的荒凉孤寂大相径庭,使得齐之侃一时有些不适应,知道看到百姓们脸上由衷的喜悦,在这一刻,他被贺州的风雪刮得有些荒芜麻木的心脏终于破冰而出。

这里不是贺州,是他的家乡,什么都是不同的,只有百姓们的安宁和喜悦是一样的。

坐在车驾之中的蹇宾倒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他生在宫廷之中,成人后领了差事也多是在内廷走动,即便是出巡途中,百姓也是远远的观看议论,好似他是只猴子一般,更是从未感受过如此铺天盖地的欢呼之声。

听着他们对齐之侃的赞叹,他竟没有丝毫嫉妒,活了那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何谓与有荣焉。

而且震撼之余心中竟然还生出几丝得意,他不由脸颊一热。

 

数万大军在皇城门口就已转向回到了丰台大营,只剩下几千亲兵随天玑王和齐之侃进了皇城。

 

进了内城之后,人群渐渐稀少起来,离居德门五里之外,太子一身朝服,头带朝冠,身后跟着汾阳王奉钦,迎风而立,身后跟着礼部尚书一众官员,面上一派春风和煦,微笑的等待他们走近。

齐之侃在距他们三十步的地方勒了马,翻身而下,向后走了几步,到蹇宾的车驾旁,掀开帘子恭敬地将蹇宾迎了下来。

奉尧的眸色顿时一暗。

蹇宾还在方才的欢呼声中未曾回神,此刻见到齐之侃,心里生出几分羞赧之意,又长出几丝得意之情,他看着齐之侃的伸过来的手,又看看齐之侃,四目相对,两人相视而笑,而蹇宾的笑意还未达到眼底便看见了不远处笑的如沐春风的奉尧,瞬间收敛了神色,眸中的温柔缱绻即刻消失在了厚重的冰墙之后。

 

“见过太子”蹇宾整衣振袖,手与额齐平。

“四弟快快免礼”奉尧立刻伸手去扶蹇宾,神色热切,蹇宾在奉尧快触到自己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

“多谢太子”

“都是自家兄弟,快别这么生分”奉尧面上并未因此生出丝毫不悦之色。

“大哥”蹇宾又是一礼。

“不错”奉钦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一趟,倒是结实了,”

“大哥夸张了”蹇宾笑笑。

“微臣齐之侃,见过太子殿下”齐之侃在蹇宾身后俯身,双膝还未触地便被奉尧拉住了。

“齐将军不必多礼”奉尧脸上的笑容愈加热切了“齐将军此次覆了瑶光,败了戎狄,让我钧天受列国朝拜,是钧天的大功臣”

“太子殿下过奖”齐之侃拱手,神色谦恭有礼“此战得胜皆是仰赖陛下洪福庇佑,再加上众将士浴血奋战,臣不敢居功”

“齐将军过谦了”奉尧笑笑。

“末将见过大殿下”还未等奉尧说完,齐之侃已经向前一步,单膝跪地,拱手向他身后的奉钦行礼了。

奉钦并未拦他,笑眯眯的由着他行完了全礼,而后出声让他起来,仔细的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带点戏谑。

“齐将军真是意气奋发,不过齐将军好久不回来,寻芳阁的姐姐妹妹们可是想你想得紧啊”

“不及大殿下英姿飒爽”齐之侃抬头迎向他的目光,出口的话语虽是恭敬,但眼中却无丝毫恭敬之意“末将才不过离京数月,大殿下的风采更胜了,想必已经将那些姐姐妹妹安抚好了”

“哈哈哈”奉钦仰头一笑。

齐之侃的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看着他们熟稔的模样,蹇宾心里无端的有些不舒服。

“想不到齐将军和大哥的交情这样好”奉尧打断了齐之侃和奉钦的叙旧。

“回太子”奉钦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微臣和齐将军曾同在丰台大营,有过几面之缘,但谈不上什么旧交”

“原来如此”奉尧不动声色,丝毫不在意奉钦睁眼说瞎话的行为“是孤出言不当了”他又笑笑“我们进去吧,父皇还在等你们呢”

“臣(弟)遵旨”

太子作为相迎之人,自然是先让蹇宾和齐之侃进去,而后他和奉钦又在门口谦让一番,奉钦便先进去复命去了。

奉尧望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背影,又望向那端贵宣肃的殿宇,面上的和煦之色渐渐褪去,眼中的阴鸷开始显露端倪。

“殿下”他身旁侍从打扮的人压低了声音“蹇宾和齐之侃似乎并无不和之意,咱们这次莫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奉尧眼色一暗,瞬间攥紧了拳头,然后又慢慢放开,随着他慢慢放开,本来阴鸷冰冷的脸色渐渐回温。

“不会的”他深吸了口气,又变回了温雅有礼的太子殿下“我们走着瞧”

今日并非是朝会的日子,故而奉琅并未在宣室殿,而是在平日里处理事务的长明殿接见他们。

几人穿过长长景巷,绕过端明肃正的宣室殿,到了长明殿口,宫人向几人行礼,随后便引着几位皇子和齐之侃进了长明殿。

奉尧和奉钦对他们一笑,便迈进了偏殿,从殿后走到帝王身侧,留他二人从正殿进入。

 

奉琅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他今日着了一身玄底绛纹的广袖龙袍,越发彰显了他身上的尊贵威严,此刻他桃眸微眯,望着他们进来的方向。

 

蹇宾一身玄色朝服,齐之侃一身银色明光铠,两人一明一暗,煞是鲜明,蹇宾在前,齐之侃在他后面半步的距离,两人在离书案五步远的地方伏地而拜,三跪九叩。

“(儿)臣见过陛下(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奉琅见到齐之侃和蹇宾的之后,神色比方才鲜明了许多。

“谢陛下(父皇)”

两人谢恩起身,才发觉殿内除了奉琅,还有中朝的几位重臣,三公,上卿相皆在殿中。

“此去种种艰辛,朕有所闻”奉琅眸中带了点怜惜之情“你们做得很好”奉琅敛了神色,看向蹇宾。

“此次与戎狄的谈判甚是凶险,最终如此顺利,蹇宾功不可没”

“回父皇”蹇宾拱手“此次儿臣与戎狄谈判,若非齐将军的威名震慑,恐怕不会如此顺利,儿臣不敢居功”

若木华面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回陛下”齐之侃也出列“天玑王过谦了,此次谈判之所以能够如此成功,皆是仰赖天玑王孤身入营,占得先机,这份胆识,臣甘拜下风”

“好了,你们都不必争了”奉琅摆摆手,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扫过,“你们都做得很好,都是钧天的功臣”

“谢陛下(父皇)”

 

“陛下”苏翰持笏出列,扫了周围的同僚一眼,继续说道“云麾将军奉王命讨伐瑶光,不但大胜而归,还解了贺州之急,重创戎狄,扬我钧天国威,此等不世之功,实在是我钧天的栋梁之才,如今将军凯旋而归,应于凌烟设宴,以彰陛下恩德

“苏卿说得有理”奉琅听了苏翰的话,点点头“齐之侃此次确实是有大功,蹇宾也做得很好,确实应该在凌烟殿热闹热闹了”

“陛下圣明”众人齐诵。

“你们一路奔波劳苦,早些回去吧”奉琅揉了揉眉心“让长辈放心”说着看向蹇宾“蹇宾,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朕瞧着若贵妃清瘦了不少,你今日回来了,便早些去看看她,今日不必出宫了”

“谢父皇”蹇宾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意,这不怪他,按照钧天的祖制,除了储君,凡是年满十四岁的皇子都必须出宫建府,此后宫门下钥之前都必须离宫,否则则有霍乱宫闱之嫌,如今奉琅亲自开口让蹇宾住在宫内,这份恩典不能说是不重。

在场的几位坐到了这个位置,自然都是人精,但此刻不管心中作何想,面上都是岿然不动。

奉尧面色也是如常。

“今日到这里,都散了吧”

“微(儿)臣告退!”众人以太子为首,俯身而拜,起身后,面向帝王,趋步向后,直到殿门口,才转身离开。

蹇宾要去内廷,齐之侃也要出宫门回大将军府,宫廷重地,两人也不好有什么过密的接触,只是客客气气的道了别。

末了却被齐之侃一句“臣既答应了王爷,便不会食言,明日便给王爷送到府上去”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便明白过来这是上门拜访的理由了,看着齐之侃坦荡的神色,面上不禁一红,回了一句“那本王便在府中恭候”便转身走了。

太子奉尧率先离开,看方向是往东宫去,奉钦则是跟着林钊去了兵部对此次战役中立下战功的士兵的封赏做最后的确认,剩下几位老臣也是相谈着各自走远了。

唯独齐之侃一人站在原处望着蹇宾远去的方向,眉目轻扬。

待所有人的背影都消失在长长的景巷之中时,一个劲瘦挺拔的身影自长明殿的偏殿之中走出,正是奉琅身边的贴身总管封练尘,他走到齐之侃身边,对他躬身一礼,齐之侃便跟在他身后又进了殿中,动作熟络自然,一看便不是第一次行此事。

进了殿门,封练尘便识趣的退了出去,留下齐之侃一人,他熟练的绕过层层屏风和书架,进了内殿,奉琅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一片梅林出神。

“叔父!”此刻的齐之侃星眸带笑,神采飞扬,方才御前的拘谨和恭敬完全不见了踪影,少年意气尽显无疑。

“赤那!”奉琅闻声转过身来,向来寡淡漠然的面上难得带了几分开怀之意,他走到案前,向立在殿中的齐之侃招招手,齐小将军立刻会意,几步到了案前。

两人相列而坐,这要是在外人看来可是大不敬的罪过,不过面前二人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齐之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奉琅从身后拿过来的食盒,笑的一脸谄媚。

哪还有半分冷面银铠,万夫莫开的少年将军的影子。

奉琅看着他眼巴巴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存了逗他的心思,特地放慢了打开食盒,将盒中的吃食一盘一盘的拿出来。

“醉霄楼的红烧狮子头,太白楼的桂花酔鸭,天心阁的青梅樱桃酿圆子还有云归处的招积鲍鱼盏,最后还有糯米团子”奉琅笑眯眯的看向他,“都是我们赤那爱吃的”说罢递了一块丝帕给她“先把口水擦擦”

“啊!”齐之侃下意识的摸嘴角,嘴角并未流涎,正当他准备对奉琅怒目而视的时候,奉琅却撕了一只鸭腿递向他,“快趁热尝尝”

齐之侃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他结果鸭腿,却没有吃,而是递到奉琅嘴边“叔父先吃”

看着齐之侃那和讨好狼王的小狼狗无二的神情,奉琅觉得向来冷硬的心房像是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口子,不疼,温暖和满足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你自己吃吧”奉琅撕下另一只鸭腿,“叔父也有”

“哎!”齐之侃看奉琅咬了一口鸭腿,才把鸭腿塞到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随即闭上眼,一脸满足“我做梦都想着这个味,真是太好吃了”说罢又狠狠的撕了一口,大嚼几口后觉得有些噎得慌,眼珠子转了转,咬住鸭腿手脚并用的爬向奉琅的书案。

速度之快让奉琅根本来不及阻止,这种气势,只有沙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才能历练出来。

齐之侃掀开书案的帷幕伸手一够便拎出两个小酒坛来,拍开泥封就灌了一大口,感受着塞外春划过喉咙时的那种辛冽绵长的灼烧感,这下齐之侃不是满足了,他席地而坐,倚着书案,直接发出舒服的喟叹声。

奉琅端着几个盘子到了案前,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一身龙袍的席地而坐,给了齐之侃一个爆栗。

“小狼崽子从小就知道偷朕的酒”

“我难得回来一次,叔父还不大方一回”齐之侃抱着坛子,揉了揉额头,回头又冲奉琅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是难得回来一次,但每次回来都片甲不留”说罢又拍了他的头一下“小狼崽子”奉琅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反而带着淡淡的爱怜和无奈。

“贺州挺冷的吧”奉琅看着埋头苦吃的齐之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狼崽子遭大罪了”

“也不算啥,而且我这次可威风了”齐之侃抱着一碗圆子大嚼,头都快埋进去了“乌氏崇隆那老东西被我吓的呀,估计这辈子都不敢从老家出来了”齐之侃一口闷了剩下的圆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可得意“对了,我把须卜向光也押回来了”

“是么”见奉琅听了这个消息神色平淡如常并未有异,齐之侃倒奇怪了,蹇宾不是说奉琅亲口告诉他一定要把须卜向光押回雍方的么,怎么如今人押回来了也不见他多高兴呢。

“叔父”齐之侃抬头见奉琅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便开口唤了他两声却不见奉琅有回应,伸出油腻腻的爪子在他眼前使劲晃了两下才唤回了奉琅的神智。

“如何?”

“叔父在想什么?”

“没什么”奉琅敛了目光,看向他,眸中带了点骄傲和欣慰“你做的很好”随机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狼崽子长大了”

“叔父”

“何事?”

“你的手刚刚摸过鸭腿”齐之侃的声音委屈极了。

“我都没嫌弃你一路风尘仆仆的,头上全是泥”

“但我嫌弃。。。”齐之侃顿了一下“鸭腿”

“嘿!小狼崽子,皮痒了吧”

“叔父饶命”齐之侃看奉琅直起了身子,顿时撒开腿就跑,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往嘴里塞狮子头。

两人闹了好一阵终于精疲力尽的歪在地上,哼哧哼哧的喘粗气。

“叔父”缓了一会儿,齐之侃唤到。

“作甚?”奉琅没好气的道。

“我有心上人了”齐之侃抬眼毫不遮掩的迎向奉琅,他的目光坦荡而无畏,还带着点怀璧的欣喜,仿佛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哦?”奉琅的神色并未有什么波动“是何人?”

“叔父也喜欢他好么?”齐之侃看向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是何人?”

“叔父喜欢他好么?”齐之侃一直看着他,固执的不肯移开目光,想要一个答案,最后,眸中竟带了恳求之色。

齐之侃可以说是他看着他长大的,他什么性子奉琅再清楚不过了,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傲劲儿,从不求人,如今竟是带了恳求之色,可见那人在他心中的地位。

“不管他是何人,叔父都喜欢他好么”齐之侃望着他“赤那求你了”

“那他心中可有你?”

齐之侃的神情顿时变得柔和起来,面上还带了点绯红,但出声确实笃定无比。

“有”每一个转音都像浸过蜜糖般甜蜜“他可喜欢我了”

“那喜欢赤那的人,自然是讨叔父喜欢的”

 

闻言齐之侃露出大大的笑颜,方才紧张的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两人又哥俩好般的坐在了一起,刚开始狩猎的小狼崽子挥舞着爪子继续给狼王讲他在外面有多威风霸气,狼王慢条斯理的舔着爪子听着时不时的打击狼崽子一下,直到金乌西沉,奉琅才伸了个懒腰,起来踢了踢腿边的狼崽子。

“天都快黑了,算算日子,你父亲巡视前锋营也该回来了,快回去吧,你父亲见不到你,要着急的”

齐之侃望望窗外,发现天色果然不早了,他在奉琅面前一向无法无天,从来没行过什么跪安礼,此刻也只是拍拍屁股站起来,叼着一个奉琅后来拿出来的糯米团子,声音有些含糊的

“那叔父我走了”

“滚吧”奉琅笑骂道。

齐之侃摇摇晃晃的走到外殿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回了头

天色还未全暗,奉琅一人站在偌大的宫殿之中,金乌最后的光芒顺着窗缝钻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投下深邃的剪影,半明半暗之间,看不清奉琅脸上的表情,齐之侃在那一刻突然觉得他落寞极了,他是万乘之尊,也是孤家寡人。

“叔父准备作何?”齐之侃忍不住开口。

“我”奉琅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要去见一位老朋友”

 

天璇王府内,一个小姑娘一身婢子打扮,大约十五六岁上下,身材娇小,模样娇俏,一双水汪汪的杏核眼特别好看,此刻她向一个年纪略大的小厮微微一福,接过他手上的匣子,转身便进了屋内。

“公子”小姑娘紧走几步将匣子放在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公子身侧,轻轻打开“天璇王派人给您送了澄心堂的纸,可要现在用?”

那位青年公子正是此次科举的状元,如今的天璇王君公孙钤,而他身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名唤映碧,自幼便侍候在他身侧。

“不必了,你先收起来”公孙钤的手略微顿了一下,又继续了“不过是临几幅帖子,犯不着糟蹋这么好的纸”

小姑娘叹了口气,把匣子合上放进了柜子里,和那些大大小小的匣子放在一起,关上了柜门,走到公孙钤面前,替他磨起墨来。

“孟章怎么能这样!”小姑娘愤愤不平,一双杏核眼瞪得更大了。

“他现在是天枢王了”公孙钤的声音温润平静一如既往,他将狼毫伸进端砚之中,轻轻一蘸,又开始笔走龙蛇。

“他是谁也不该这样对您!”小姑娘更气愤了“当年他在崔府,多少人欺负他,就公子您心地好,一直护着他,他却这样恩将仇报!”

说罢研墨的力气又重了几分,抬头看见公孙钤一张脸上风轻云淡,不禁有些恨其不争

“您都不生气的吗?”

“你也说了,当年孟章在崔府受尽百般折辱,他心中必然对整个崔府都恨之入骨,若不是他如今羽翼未丰,恐怕早就对崔府下手了”

“那也不应该算在您头上,您当年对他那般好”

“我对他好,也改不了我是崔琳外甥的事实”公孙钤放下笔,把镇纸拿开“再说孟章也不是知恩图报的人”

“公子的命怎么这样苦,从未沾过舅老爷半点光,黑锅倒是背了好几个”小丫头撇撇嘴,有些难过。

“我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公孙钤把写好的纸张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再说他也不是无中生有,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所以就更可恨了!”小姑娘跺跺脚“您当年好心维护他如今却被他拿来当做离间您和天璇王之间的工具”

“我和从。。天璇王之间本就隔着千沟万壑,不差他再挖几渠暗渠”

“公子。。。”看着公孙钤平静的面庞,映碧心中一阵不忍“您是有苦衷的”

“我当然是有苦衷的”公孙钤笑笑,眼里渐渐有雾气弥漫“但我也确实抛弃了他”

 

 

 

 

雍方外城,大将军府

大将军位列三公,遥领天下兵马,得一半虎符,事务自然也是繁重,经过三日的快马加鞭,齐湛终于在最后一片晚霞落入深山之际看见了府邸的灯笼。

老管家得了信早已等在门口,见了齐湛自然喜不自胜。

齐湛翻身下马,随手将鞭子扔给前来牵马的小厮,便快步走了进去,老管家急忙乐呵呵的跟上。

“少爷回来了”并不是问句。

“一个时辰前刚回来”老管家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说是年后第一次见您,不能失了仪态,沐浴去了,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

齐湛笑笑,并未接话,并未朝正厅走,而是拐了弯,朝主院去了。

“您这是—”老管家有些不解。

“我也是年后第一次见他,自然也不好失了仪态,就让他再等等吧”转身便进了主院。

“哎”看着齐湛的背影,老管家叹了口气,真不愧是亲生的,一样的倔。

齐之侃早就沐浴完在正厅正襟危坐有一会了,接到下人的消息,立刻松了口气,一下子摊在了塌上,还把脚翘了起来。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齐大将军终于沐浴更衣完出现在正厅在正厅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齐小将军散着一头没干的小辫子,一只脚踏在高凳上祸害今早刚从湖中捞上来的几条锦鲤。

齐湛眼前突然晃了一下,似乎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时也有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干这么讨嫌的事儿。

“父亲”听到熟悉脚步声的齐小将军立刻转身,身体站得直直的,神情严肃,目光热切。

“孩儿回来了”

然而齐湛并没有回应他,齐小将军有些奇怪,悄悄抬起头,看见齐湛盯着那几只锦鲤出神。

“父亲?”

“父亲?”齐之侃又叫了一声,这么专注,难道他父上是想吃鱼了。

“回来了”齐湛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他高大挺拔的儿子,向来冷淡的眸中也多了几分欣慰。

“是”

齐湛在塌上坐下,齐之侃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屁股只敢坐一个边,脊背挺直,和长明殿里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判若两人。

“这场仗不容易”

“是,确实不好打”

“身上的伤都好了吧”

“嗯,都是皮肉伤”

。。。。。

父子俩一问一答,谁都没有多余的话。

“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吧”齐大将军说出这句话,就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齐小将军一向上道,立刻起身。

“是,父亲也早些休息”

“去吧”

齐小将军面对齐大将军,恭敬的趋步后退,走到厅口准备回头的时候停下了步子。

“父亲”

“还有何事?”

“您。。您认识须卜向光么”话一出口,齐小将军就后悔了。

“十年前戎狄和雍方交战,有过几面之缘,有何不妥么?”

“没有”齐小将军飞快地回答“我就是随便问问”说罢就要脚底抹油。

“等等”

“父亲”齐小将军停下脚步,畏畏缩缩的看向齐大将军“还有事么”

“听说你把押回雍方了”

“是,在天牢里,有何不妥么”齐小将军小心翼翼。

“没有,你去吧”

“孩儿告退了”齐小将军如蒙大赦,强自镇定的离开了正厅,立刻撒丫子逃之夭夭。

 

这几日正好到了底下的庄子们交账的时候,老管家和账房先生一直都在忙着对账,歇的有些晚,过了子时才回房,路过主院书房,发现里面还亮着光,便准备进去看看,发现他们主子还坐在塌上,望着东边出神。

“这么晚了,老爷还没睡?”

“耿伯”齐湛听到声音,目光一顿便恢复了清明,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有些事务还未处理”齐湛不自然的笑笑“耿伯怎么也睡得这么晚,不是和您说过有事吩咐别人去做么,您要多保重身体”

“最近这几天查账,不放心交给别人,况且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不碍事”

“那就好,您快去睡吧”

“哎,我这就去”耿伯还是笑眯眯的,“您也早点休息”

“好,我这就休息了”

齐湛站在书房门口,目送着老管家晃晃悠悠远去的背影,知道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又望向了东边。

巍白日里峨庄严的殿宇在夜色之中如同一头头穷凶极恶的巨兽,将人吞噬其中。

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走了出去。

“备马,我要进宫一趟”

 

 

雍方,天玑王府

虽说陛下赐了天玑王留宿昭阳殿的恩典,但天玑王并未在母殿中多加逗留,而是按规矩在宫门下钥之前出了宫。

得到消息的百官们都赞天玑王进退有度,不恃宠而骄,可堪大任。

蹇宾知道并非如此,他之所以急慌慌的从昭阳殿出来,是怕若贵妃看出异样,更怕如今的自己抵抗不了那温柔慈爱的目光告诉母亲真相让她担心。

虽说决定留下它,但具体怎么做,他真的没有头绪。

他刚踏入府中,闻香便在门口等候,见他回来告知他若木华已经在书房等他了。

蹇宾的心剧烈的跳了一下,他定了定神,对闻香道“去告诉舅舅,我去换件衣服,让他稍等片刻”

“是”闻香矮身一福,便离开了。

蹇宾在原地站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朝主院走去。

一刻钟后,蹇宾一身白底云纹的常服出现在了书房门口,看着负手而立的若木华,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安,他强自压下,如往常般走了进去。

“舅舅”

“蹇宾”若木华听到声音,转身向他走来,他兴致极好,脸上的褶子都平整了许多。

“你这次做得很好”若木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连眉心的纹路都舒展开了“戎狄谈判这件差事做的这般漂亮,朝野上下都对你赞不绝口啊”

“多亏舅舅多方活动”蹇宾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他们的距离。

“哎”若木华笑着摇摇头“在你回来之前我可是使不上什么劲,都是你自己争气,不过你回来—”他突然皱了皱眉头,嗅了嗅周围“你身上的味怎么这么重?”

“是么”蹇宾一下子绷紧了全身的皮肤,朝若木华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也对”若木华一下子笑的有些不怀好意“齐家那小子那么厉害,你也不是示弱的主,肯定斗了一路,你们年轻人呢,哈哈哈哈”

“蹇宾失态,让舅舅见笑了”蹇宾轻轻呼了口气,略微放松下来。

“对了”若木华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军中的耳目说齐家那小子对你不错,一路上一直护着你?”

“齐之侃自幼就待在军中,没什么城府,几句话就被我说动了要跟我称兄道弟,实在是好拉拢的很”蹇宾不知道若木华在军中的眼线到底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多少,不敢贸然和齐之侃撇清关系,只得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神情,顺着若木华的话往下说。

“既然如此”若木华道“那倒是意外之喜,咱们破局有望了”

“是”蹇宾不动声色,心里却崩的紧紧的。

“不过”若木华正色道“你千万要好好把握齐之侃,一定要把他拉到咱们这条船上来”

蹇宾没有说话,把小齐拉到他们这条船上来,小齐一生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权谋倾轧,但即便如此,凭他们现在关系,他去说,小齐纵有万般不愿,应该也会答应的。

因为他爱他。

“记住,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若木华严肃起来“太子当初推荐你时,便已经想好了两头,如果你没能办好这件差事导致两国重新起了战火,陛下为了社稷,定会厌弃你,你便再无翻身之日,若是你办好了,那么你的势力会大增,和陵光不相上下,陵光必不会看你做大,到时候两虎相争,必然两败俱伤,他便渔翁得利,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若木华笑的阴险“他做梦也没想到你能拉拢到齐之侃这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只要他和咱们上了一条船,这局就破了”

若木华说得有理,不说父皇对齐之侃的纵容宠信和那些从未断过的那些流言,就单说小齐的战功和整个齐家在江湖庙堂的地位,若是齐家站在了他们这边,无论是太子还是大哥甚至是陵光,都是不值一提的了。

蹇宾闭上了眼,内心挣扎起来。

“你放心,不会太久的”若木华以为是他自幼心气高,如今要他去讨好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心有不快,便安慰道“齐家在钧天能有如此地位,靠的就是皇帝的宠信和独善其身的处事,若是他们站到了咱们这边,便是淌了夺嫡这趟浑水,到时候是把你送上皇位后,齐家的声望也完了,到那个时候,齐湛和齐之侃可就是千夫所指了,咱们只需要顺水推舟就能踢开他们”

若木华笑的愈发奸佞“什么国之柱石,架海金梁,哼!”眼中得阴毒和嫉恨让人不由心惊“到时候还不是过街老鼠,我倒要看看到时候齐湛是什么模样!”

“你怎么了?”若木华得意过后发现蹇宾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了冷汗,不由担心。

“无事”蹇宾摆摆手“赶路赶得急,受了些风寒,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你好好休息”若木华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齐湛身败名裂的模样,心情好得很,当即便离开了,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听着脚步声慢慢走远,蹇宾急促的呼吸起来,胃里一阵翻腾让他忍不住干呕,身上没有一丝力气,本来要倚着书架滑到地上的身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扶住了书案,手背青筋暴起,他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扶着一排排书架,最后扒住了书案的角,把自己挪到了铺着厚厚软垫的塌上,整个人都跟在水里走了一圈似的,冷汗顺着额角留下来。

急促呼吸了几口以后,蹇宾终于感觉心脏跳得没那么剧烈了,他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回想若木华说过的每一句话。

齐家是泽肇帝的旧部,钧天的开国之臣,世代为钧天而战,但齐家深得钧天历代帝王的宠信最重要的原因并非赫赫战功,而是他们从不结党营私,对于储君之争更是远观,齐家人和齐家军是一把战无不克的锋刃,而刀柄,永远只授予皇帝一人。

不恃不骄,不朋不党

他去贺州本就是太子一手设下的局,太子做了两手准备,看起来,无论他如何,都无法破局而出,本来还可以借助他和陵光的关系倒打一耙,但孟章要回来了,那他和陵光的结盟或许已经不在可靠,就在这个时候,齐之侃出现了,齐之侃是一个意外,一个他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最好的意外,他像世上所有最光明最坦荡的事物的集合,出现在他面前,带他触摸他这一生都不会得到的光明。

他可能不清楚他对齐之侃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但他却明白齐之侃对他绝对是情根深种,生死相许,所以,如果他开口求齐之侃帮这个忙,齐之侃会答应么?

脑海里有声音在告诉他,他一定会和他站在一起的。

他会答应的,哪怕他要受剜心剖肺之痛,他也会答应的。

因为他爱他。

然后呢,如果他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天下人和他的舅舅不会放过齐家的,齐家就会像若木华说的那样结局悲惨,而自己,不管心中如何,表面上一定是乐见其成的。

如果他们没有成功,东窗事发,奉琅不会饶了他,那齐之侃呢,蹇宾想起那些不实的流言,或许奉琅会看在大将军的份上留他一命吧。

但不论哪一种结果,齐家都会轰然倒塌,遗臭万年,而齐之侃,他也都不会再是那个一腔热血,精忠报国的少年了。

他再也不能自豪的提起他的家族,他的先祖,他的父亲,他将背叛他赖以生存的土壤。

成为整个齐家的罪人

他再也不能去边境,去沙场,和他的袍泽兄弟们一起用血肉之躯筑一道城墙,守护那些未曾谋面的百姓,他的抱负,他的未来,他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而且,他肯定再也不会笑了。

他想到了齐之侃的眼睛,任何时候都是神采飞扬的,他一笑,仿佛满天的星斗都落在了里面。

如果那双眼睛失去了神采,不会再盛满笑意

不,不能这样。

他不能这样做,也不会这样做,没有人能毁了齐之侃,谁都不行。

齐之侃是驱散阴霾的太阳,是向往天地的雄鹰

没有人能追上太阳,也没有人能折断他的翅膀

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行。

 

蹇宾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才缓缓挣开,眼中的挣扎痛苦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袭姝”他轻唤贴身婢女的名字,声音如往常一般冷静自持“明日一早便去大将军府递拜帖,约齐小将军午后过府一叙”

 

按照钧天传统,宫门一般在戌时便会下钥,而今夜大将军齐湛却带着南诏的战报从侧门紧急入宫,与陛下商议。

齐湛从麟德门入了宫,一路穿过长长的景巷,直奔宣室殿而来。

宣室殿的前殿是文武百官的议事之所,后殿则是陛下的寝殿,若是陛下不欲临幸后宫,那便多半会在此处歇息,作为皇帝的日常居所,平日里虽算不得戒备森严,但也是密不透风,每一道门都会有侍卫和宫人看守,而今夜宣室殿却安静的有些过分了,门口只站了一个年轻的内监,见到他脸上也无异色,向他行了个礼便将他引进了殿内,穿过前殿,到了拱门,内监便退下了,齐湛抬头一看,封练尘正在门前等候,看见他,微微一笑,朝前殿去了。

他继续向前走,整个内殿都空无一人,齐湛一身白衣立在殿中,驻足片刻,便从内殿出去了。

出了内殿,一阵风吹来,带了点萧瑟之意。

他往前走了几步,长及脚踝的披风划过高高的台阶,齐湛信步上了腾云台,腾云台虽取了“腾云”的名号,但并未见得多高,不过几十阶罢了,皇城地势本就高,再加上这座台子便能俯瞰整个雍方了。

腾云台的最顶上是一座亭子,亭子四周罩以帷幔,登高自生风,此刻那些帷幔随风起落,帷幔的起落中隐隐能看见奉琅的身影。

齐湛心里一动,而后没来由的疼起来,就像是多年前征战的旧伤,看起来是好了,但是到了某个时候,依然会细细密密的疼。

他走到亭中,发现奉琅一身宽大的广袖长袍,手里拿着一壶酒,坐在垫子上。

或许是长袍太过宽大,竟让齐湛觉得他比年轻时清瘦了许多。

听到齐湛的脚步声,奉琅并未回头,而是仰头灌了一口酒。

“朕去看过须卜向光了”

这一句话,硬生生的拖住了齐湛的脚步,他站在原地,不前进也不后退,两人像在僵持一般。

而奉琅却丝毫无所觉,他自在的又灌了口酒。

“他说朕是一个靠把自己的袍泽兄弟送上断头台,把自己有孕的坤泽送上战场的窝囊皇帝”

齐湛的脸色刷的白了一层,他紧紧的咬住下唇。

“朕觉得”奉琅笑笑,声音不高“他说的真他妈的对,朕就是个窝囊皇帝”

这几句话,又像是个开关,齐湛似乎恢复了行走能力,他走到奉琅身边,伸出手,犹豫再三,还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的”

“是”奉琅嗤笑一声“重霄死前一晚我去看过他,他跟我说”奉琅艰难的咽了口气“他说,他不怪我,他还让我别苦了自己”

“哈哈”奉琅笑的很轻“你说说这裘老大,他是不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啊,自从跟我上了一条船,他老爹没了,到手的媳妇也飞了,最后连全家的性命都搭进去了,唯一的儿子还是靠无鸾,对,还有无鸾那小兔崽子,若是当年我把他还给元知砚,那他—”奉琅朝他笑了一下“你知道吗,那小崽子死死地拽着我衣角和小时候一样趴在我怀里哭的天昏地暗的,还有你和咱们的。。你知道么,我常常在想,或许元知砚说得对,我就是个天生的孤家寡人,跟我走得近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奉琅说的很慢,语气甚至是轻缓的,就像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一样,可这样的语气却比拿刀剜齐湛的心还疼。

“不是的”齐湛一把抓住奉琅的手,发现凉的就跟冰一样,还在微微的颤抖,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解下披风将两个人裹在一起,他紧紧的抓住奉琅那只比冰还冷的的手。

“重霄不是你害死的,是元朗干的,是他和戎狄人勾结叛国害死重霄的,你杀了元朗,就是替重霄报仇了,至于啟昆,你要是把啟昆还给元知砚,那小兔崽子不是被元朗送给戎狄人就是被她摔死了,哪还能给你惹这么多麻烦,元知砚是个疯子,你杀了她父兄,又不让她养自己的儿子,她恨你,所以要诅咒你,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的”齐湛看向奉琅无神的目光“无俦,你看看脚下”

奉琅的眼睛随着他的话语转动,但依然没有任何神采,空洞极了。

“那是你的江山,那里一片繁荣盛平,海晏河清”齐湛把他的手轻轻搵在怀里,一双眸子直直的望向他,似乎要望尽他的心里去,清冷的月光下,齐湛昳丽的眉眼一如当年,眸中是不变的忠诚和景仰“它不属于一个窝囊的皇帝,它属于最伟大的君王”

不知是那如画的江山还是齐湛的话起了作用,奉琅的眸子动了动,似乎恢复了点人气儿。

两人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奉琅缓缓道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齐湛心里猛地一震,他下意识的看向奉琅,他眼瞳似乎要与黑夜融在了一处,让人看不清楚,但齐湛分明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希冀。

“微臣有本启奏”

借着夜色,齐湛似乎看见有一丝微弱的火焰在奉琅漆黑的瞳仁中闪了几下,即刻便熄灭了,他随即将手从齐湛手里抽了出来,站起身来,将身上的披风还给齐湛。

“大将军深夜进宫,想必是有急事”奉琅负手而立,身后是他的江山如画。

他又是那个高屋建瓴,宠辱不惊的九五之尊了。

“大将军深夜进宫,想必是有急事”奉琅负手而立,身后是他的江山如画。

“回陛下”齐湛收起披风,将怀中的折子递给他,敛了神色“南诏议和了”

“哦?”奉琅迈步向回走“此事关乎邦交,举足轻重,还是明日一早听听百官的意见再作决断吧”

“陛下高山景行”齐湛拱手。

“离天亮没有多久了”奉琅望向天边,“大将军不如到长宁殿凑合几个时辰,直接上朝如何?”

长宁殿建在御书房东侧,是为那些议事到深夜的大臣们提供的临时居所,使他们免受奔波之苦。

“谢陛下体恤,微臣感激不尽”

“大将军为国事鞠躬尽瘁,朕才是深感欣慰”

如此惺惺相惜的君臣之谊,若是传到百姓之中,必然又会多了一段传世的佳话。

“封练尘”奉琅看了一眼已经守在台边的封练尘“送大将军”

“奴才遵旨”封练尘恭敬的欠欠身“大将军,请”

“有劳封总管”

“大将军客气了”

两人互相致意,走下了腾云台。

奉琅背身远眺,腾云台上又传来一阵有些踉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哟,王兄,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你都不要”来人发出赞叹“这是要当柳下惠啊,幸亏王兄觉悟的晚,不然咱们奉氏可就绝后了”

奉琅有些无奈的回了头,看见啟昆一身淡色衣衫,手里拿着酒壶,目光迷离,面颊酡红,好一副风流浪荡子的做派。

奉琅按按眉心,突然觉得当年要是把小崽子还给元知砚也不错,不管是去戎狄还是被摔死,都不会来烦他了。

“你喝了多少?”奉琅渐渐走近,被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熏得皱眉。

“王兄不问我听见了多少?”

奉琅没理他,直接要往台下走。

“这么多年了皇兄你就甘心么?”啟昆的声音不大,还散在了风里一些,但奉琅就是听清楚了,还站在了原地。

他回头冲啟昆一笑,拿过他的酒壶灌了一口。

“你呢,你甘心么?”

“我先问的,皇兄先回答我!”啟昆向小孩子一样耍起了无赖。

“我是帝王,匹夫尚且有报国之志,我身为帝王又怎能只顾儿女私情,我—”

“皇兄甘心么?”啟昆猛地打断了他,一双和他有八分相似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眼圈周围有一圈绯色。

“自然是不甘心的”奉琅看向他,像是终于败下阵来“不只这辈子不甘心,下辈子都不会甘心,但是又能如何呢,我是个帝王”

“哈哈哈哈”啟昆笑的开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琉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第一杯钧天,敬这大好河山”随即把琼浆洒于地上,又斟一杯。

“第二杯,敬皇兄,敬皇兄为这大好河山自欺欺人这许多年”随即一饮而尽。

然后踉踉跄跄的走过去,四肢并用的爬上台阶,身后奉琅看他这副狼狈模样真想一脚把他踢下去,又怕列祖列宗不收。

“再过三日”啟昆趴在了台阶上“我便回金陵了”

奉琅不置可否。

 

 

“你在金陵也是游手好闲,不如替我做件事”

 

 

 

啟昆手脚并用的终于爬上了腾云台,哼哧哼哧的喘了一会儿粗气,便走向了亭中,捡起奉琅丢下的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脸嗤之以鼻,不过还是仰头灌了一口,看着脚下的皇城。

“我也不甘心”啟昆自言自语“但是我比你强多了,起码我愿意跑”




最后的最后,拜个晚国庆节,提前祝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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